君璟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时,已是深夜。
满目刺眼的红绸喜字,喧闹过后的杯盘狼藉,都像是对他此刻心境最尖锐的嘲讽。
他一身尘土,喜服褶皱,与这精心布置的喜庆洞房格格不入。
叶曦月早已自行掀了盖头,坐在婚床上,脸上泪痕未干。
见他进来,她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,起身迎了上去,试图搀扶他。
“殿下,您终于回来了……臣妾担心坏了,您怎能就这样抛下臣妾……明姝姐姐她……唉,也是她自己的选择,命该如此吧。”
她的声音娇柔,带着刻意的哽咽,若是从前,君璟早已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温言安抚。
可此刻,他只觉得那声音异常刺耳。
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碰触,声音疲惫而沙哑:“孤累了。”
叶曦月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,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嫉恨。
她强压下情绪,依旧柔声道:“是,殿下奔波辛苦,臣妾服侍您歇息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君璟打断她,甚至没有看她一眼,径直走向书房的方向,“政务未毕,孤去书房,你自行歇下吧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离开,留下叶曦月独自站在红烛高燃的婚房里,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。
接下来的几日,君璟都以政务繁忙为由,宿在书房,对叶曦月避而不见。
叶曦月慌了。
她精心谋划才得到的一切,怎能因为一个已经离开的崔明姝而出现变故?
她做了精致的点心,煲了温补的汤羹送去书房,却总被太监拦在外面,只说殿下正在处理要事,无暇分身。
她试图在君璟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偶遇,穿着他最喜爱的素雅衣裙,摆出最柔弱的姿态。
可君璟只是匆匆看她一眼,淡淡说一句“不必多礼”,便快步离去。
巨大的不安和嫉妒啃噬着叶曦月的心。
她终于按捺不住,在一个傍晚冲进了书房。
“殿下!”她泪如雨下,哭得不能自已,“您为何要如此对待臣妾?您不是说只爱臣妾一人吗?为何崔明姝一走,您就全都变了?您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心里其实有她?”
君璟正在批阅奏章,闻声抬起头。
看着眼前哭得妆容花乱的女子,他感到一阵陌生的烦躁。
他按了按眉心,压下心头的异样,耐着性子道:“孤没有变,只是近日边关告急,与大梁和亲之事又生枝节,政务繁多,无暇他顾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“政务政务!总是政务!”叶曦月失控地喊道,“那您为何总看着窗外发呆?您分明就是在想她!您若真舍不得,去把她追回来啊!让她做太子妃,我给她让位好了!”
她说着赌气的话,试图激起君璟的怜惜。
君璟看着她失态的模样,眉头紧锁。
最终,他还是起身,走到她面前,像完成任务一般,动作略显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,声音却听不出多少温度。
“好了,别闹了,孤说过,太子妃只会是你,回去歇着吧,孤忙完就去看你。”
他语气里的敷衍,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。
叶曦月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顺势依偎进他怀里,抽泣着:“那殿下今夜……”
“孤处理完这些就去。”君璟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夜里,君璟独自一人躺在书房的榻上,却毫无睡意。
一闭眼,竟是崔明姝的身影。
她为他挡箭时苍白的脸。
她捧着蟠龙玉佩时羞涩的笑。
她跪在雪地里捧着雪莲时破碎的模样。
……
心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,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为什么会这样?
明明自己爱的是曦月。
他费尽心思才娶到她,如今得偿所愿,为何却频频想起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崔明姝?
他想不明白,只觉得心烦意乱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