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针一亮,我家二婶脸都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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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女,傅云舟。平日里,我在府里像个透明人,不是装病就是躲在小楼里, 捣鼓那些落满灰的古籍和旧绣样。府里的人都说,大姑娘人太闷,针线活也死气沉沉, 跟不上京城里时兴的款式。我那个热衷攀比的二婶更是如此。家宴上, 她借着夸自己女儿傅月蓉的机会,指着我的袖口当众惋惜。说我的针法太陈旧, 白瞎了国公府嫡长孙女的身份。她不知道。那些所谓的“时兴款式”,在我眼里,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。而我袖口上这看似“陈旧”的图案,是早已失传的前朝绝技。 一针,可知天地。一绣,可分云泥。我本不想理会这些聒噪,但她既然把脸伸了过来。 我的针,可不会客气。1国公府的家宴,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。说白了, 就是老夫人想孙子孙女了,把各房的人都叫到跟前来,热闹热闹。但我嫌烦。能躲就躲, 躲不过就坐着喝茶,当个锯了嘴的葫芦。今天躲不过。老夫人前几天就派人传了话, 说我再托病不来,她就要亲自到我的“云深阁”里来抓人。我只好来了。 挑了件最素净的秋香色褙子,头上也只簪了根白玉簪。往角落里一坐,眼观鼻,鼻观心,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可惜,总有人不想让我安生。“哎哟,瞧瞧我们月蓉这手上功夫, 真是越发出息了。”二婶柳氏的声音又尖又亮,穿透了满堂的丝竹声,精准地扎进我耳朵里。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要开始捧她的宝贝女儿傅月蓉了,这是每次家宴的固定戏码。 “这方帕子,是月蓉前儿个刚绣好的,上头这‘喜鹊登梅’图, 可是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‘浮光绣’呢!”柳氏捏着一方鲜亮的帕子,像孔雀开屏一样, 四处展示。周围的几位婶娘和堂姐妹立刻围了上去,赞叹声此起彼伏。“呀,这羽毛, 真跟活的一样,亮晶晶的。”“月蓉妹妹的手艺,真是咱们府里独一份的。 ”傅月蓉坐在柳氏旁边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,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。 她今天穿得尤其招摇,一身水红色的撒花罗裙,头上戴着**的赤金点翠头面, 恨不得把“我是主角”四个字写在脸上。我继续喝我的茶。茶不错,是今年的新茶。 柳氏炫耀了一圈,话锋突然一转,落到了我身上。“说起来,咱们云舟也是个爱做针线的, 怎么也不见你拿出什么新样子来给大家瞧瞧?”来了。我就知道。我放下茶杯,抬起头, 对上她那双精明的眼睛。“二婶,我手笨,绣得不好,就不拿出来献丑了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 平平淡淡。柳氏最讨厌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。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,随即又堆得更高。 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女红嘛,总是要练的。”她说着,目光就跟长了钩子似的, 落在了我的袖口上。“你这袖口上绣的……是个什么?瞧着针脚倒是密,就是这花样, 也太素了些,样式也陈旧了。”她故意把“陈旧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满桌的人, 目光“唰”地一下,全集中到了我的袖子上。我今天穿的这件褙子, 袖口只用银线绣了一圈简单的卷草纹。在傅月蓉那光芒四射的“浮光绣”面前, 确实显得有些……朴素。傅月蓉也开了口,声音娇滴滴的,话里却带着刺。 “大姐姐许是平日里钻研古籍,对外头的事不大上心。如今京中的绣坊, 早就不兴这种老掉牙的纹样了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把自己那绣着喜鹊的袖口往前伸了伸, 生怕别人看不见。那上面的丝线五颜六色,在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光。柳氏立刻接话, 一脸“痛心疾首”。“云舟啊,你可是咱们国公府的嫡长孙女,代表的是咱们府的脸面。 这穿着打扮,针线女红,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。”她叹了口气, 把那方“喜鹊登梅”的帕子往我面前的桌子上一放。“你瞧瞧, 这才是时下姑娘们该有的手艺。你若是有心,让你月蓉妹妹教教你,也不难学。”这话说的。 是惋惜,是教导,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我这个嫡长孙女,连她一个庶房的女儿都不如。 我看着桌上那方帕子。针法杂乱,配色俗气,为了追求所谓的“浮光”,用了掺金线的丝线, 反而显得匠气十足。简直是污了我的眼睛。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,等着我或羞或怒, 或者干脆掩面而逃。可我只是静静地坐着。然后,我抬起眼,看着柳氏,轻轻地笑了笑。 “二婶说的是。我的针法,是挺旧的。”2我这一笑,柳氏脸上的得意有点挂不住了。 她大概是没料到,我都被人指着鼻子说“老土”了,还能笑得出来。在她看来, 我应该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对。“旧,不要紧。”我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大, 但足够让这一桌的人都听清楚,“要紧的是,这‘旧’,是旧在了哪里。”柳氏哼了一声。 “还能旧在哪里?款式、针法,样样都旧!我们月蓉的‘浮光绣’, 那可是醉仙楼的头牌绣娘亲手教的,一寸绣品值百金!”“醉仙楼?”我歪了歪头, 做出一个好像在努力思考的表情。“哦,我想起来了,就是那个把前朝的‘平金绣’简化了, 弄得不伦不类,专门糊弄外行人的地方?”我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天真的疑惑。柳氏的脸, 瞬间就绿了。傅月蓉的脸色也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“你……你胡说!醉仙楼的绣品, 是如今京城千金难求的!”“千金难求,不代表它就是好东西。”我端起茶杯, 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末。“二婶,月蓉妹妹,你们说的‘时兴’, 无非就是多用些金线银线,让东西看起来亮闪闪的。可这刺绣的根本,在于针,在于线, 在于指尖上的分寸。”我伸出我的右手,将袖口展平,放在桌上。那圈银色的卷草纹, 在烛光下,泛着一种沉静而柔和的光泽。不像傅月蓉那只喜鹊,亮得刺眼。 “你们看我这针法,觉得它陈旧。”我用指尖,轻轻拂过那片绣纹。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 为什么这一圈小小的卷草纹,我用了不下三千针?”柳氏愣住了。傅月蓉也愣住了。 周围的夫人们、**们,都伸长了脖子,往我这边看。三千针?绣这么一小圈花纹?谁信。 傅月蓉第一个反应过来,嗤笑一声。“大姐姐真会说笑。就这么点东西,三百针都嫌多, 还三千针?你当我们是傻子吗?”“是不是傻子,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, 只是对坐在上首,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行了个礼。“祖母,可否容许孙女, 将这袖子拆开一角,给二婶和月蓉妹妹开开眼?”老夫人一向疼我,只是我性子静, 不爱凑热闹,她也由着我。今天这事,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。柳氏的嘴脸,她比谁都清楚。 此刻见我主动开口,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点了点头。“准了。我倒也想看看, 我这大孙女的袖子里,藏着什么乾坤。”得了准许,我便让身边的丫鬟取来了小剪刀和银针。 当着所有人的面,我小心翼翼地,沿着袖口内侧的缝线,挑开了一个小口。然后, 我将袖口的布料,轻轻地翻了过来。满堂的呼吸,仿佛在这一瞬间,都停滞了。 翻过来的那一面,并不是粗糙的线头和布底。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。如果说, 袖口外侧的卷草纹,是月下静静流淌的银色溪流。那么,内侧的这一面, 就是深海里悄然盛开的珊瑚。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轮廓。但外侧是银线,内侧, 却是用一种极细的、泛着幽蓝光泽的丝线绣成的。而且,外侧是卷草,内侧, 却是一尾尾活灵活现的、正在追逐嬉戏的小鱼。一两面。图案,竟然完全不同。 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离我最近的一位堂婶,忍不住惊呼出声。傅月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柳氏的脸色,已经从绿,变成了青,再从青,变成了酱紫色。 我笑了笑,声音依旧温和。“二婶,月蓉妹妹,我这针法,是旧了些。 ”“它是前朝宫廷绣坊里的东西,叫做‘双面绣’。”“不过,我这个,又有点不一样。 ”我用银针,轻轻拨动着绣面上的一根丝线。“因为它,不止是双面。”3我的话音刚落, 傅月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尖声叫了起来。“不可能!双面绣我见过!根本不是这样的! ”她这话说的倒也没错。市面上能见到的双面绣,大多是两面图案相同,颜色一致。 能做到两面图案不同,就已经算是珍品了。像我这样,不仅图案不同, 连用的线色都完全不一样的,她没见过,很正常。因为这世上,见过的人,本就不多。 “月蓉妹妹别急。”我抬眼看她,目光平静无波。“你没见过的东西,不代表它就不存在。 ”我将袖口举高了一些,好让更多的人能看清楚。“寻常的双面绣,是在同一根针眼里, 正面走一针,反面走一针,将线头藏在绣品中间。讲究的是一个‘平、齐、光、亮’。 ”“而我这个,不一样。”我用指尖捻起袖口的一角。“你们仔细看。无论是正面的卷草, 还是反面的游鱼,它们的绣线,都看不出任何层次。仿佛这图案, 是天生就长在布料上的一样。”众人纷纷凑近了看。果不其然。那绣工之精细, 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每一根丝线都服服帖帖,没有丝毫的凸起或凹陷, 完美地与布料融为一体。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一位堂姐喃喃自语。我微微一笑, 看向脸色煞白的傅月蓉。“月蓉妹妹可知,一根桑蚕丝,能劈成几股? ”傅月蓉被我问得一愣,下意识地回答:“手巧的绣娘,能劈成十六股。”“不错。 ”我点点头,“十六股,已经很细了,足以绣出精美的作品。”“但是,我要用的线, 得劈成六十四股。”“什么?!”这一次,惊呼声来自四面八方。劈丝,是刺绣的基本功。 将一根完整的丝线,用指尖和绣花针,均匀地分成数股更细的丝线。劈得越细, 绣出来的作品就越细腻。十六股,已经是顶尖绣娘的水准。六十四股?那是什么概念? 细如尘埃,薄如蝉翼,恐怕一阵风就能吹断。用这样的线来刺绣?简直是天方夜谭! 傅月蓉的脸上写满了不信。“***!线劈成那样,还能叫线吗?一碰就断, 怎么可能用来刺绣!”“所以,这才是关键。”我的目光,从她身上, 缓缓移到了柳氏的脸上。“二婶,您见多识广,可曾听说过前朝有一种失传的技艺, 名为‘三异绣’?”柳氏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我也不等她回答, 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“所谓‘三异’,指的便是‘异色、异形、异针’。”“异色, 即正反两面,用色不同,互不干扰。”“异形,即正反两面,图案不同,各自成章。 ”“而最难的,是这‘异针’。”我顿了顿,将那枚小小的银针,插回针包。“寻常刺绣, 一针下去,是一股线。而‘异针’,则是在同一个针孔之中,同时运用数种劈至极限的细丝, 通过不同的捻转和力道,让它们在布料的经纬之间,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走向。 ”“也就是说,我绣正面这根银色卷草的时候,反面的那条蓝色小鱼,是同时生成的。 ”“这不是两幅绣品,而是一幅。一体两面,同时而生。”我说完,整个花厅里, 静得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话,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。这已经不是刺绣了。这是魔法。 是神迹。傅月蓉的脸,已经不能用“白”来形容了,那是一种失了血色的灰败。 她引以为傲的“浮光绣”,那点子廉价的金线,那粗糙的针脚,在我这“双面三异绣”面前, 简直就像个笑话。她还想嘴硬。“你……你说的这些,谁知道是真是假! 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!”“是真是假,有个人,应该知道。”我抬起头,目光越过众人, 望向了坐在最上首,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,但眼神越来越亮的老夫人。“祖母,孙女记得, 您的嫁妆里,有一柄前朝的檀香木团扇,扇面上,绣的便是一幅残缺的‘三异绣’真品, 对吗?”4老夫人缓缓地站了起来。她的目光如炬,紧紧地盯着我。半晌,她才开口,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“把你的袖子,拿近些,让我瞧瞧。”我依言起身, 走到老夫人面前,恭敬地将袖口呈上。老夫人没有立刻去看那绣纹。 她先是伸出苍老但依旧稳定的手,轻轻地、仔仔细细地,摩挲着我的手指。她的指腹上, 有一层薄薄的茧。那是长年累月捏着绣花针,留下来的痕迹。国公府的老夫人,年轻时, 也是京城有名的绣艺高手。她,是真正的行家。“你这孩子,瞒得我们好苦。 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这才将目光,移到了我的袖口上。她看得极慢,极认真。 时而凑近了细看,时而又拿远了端详。甚至还从头上取下了一根金簪,用簪头, 轻轻地拨动着那些细如毫发的丝线。整个花厅的人,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她的定论。 柳氏的额头上,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终于,老夫人放下了我的手。她转过身, 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:“去,把我珍藏在多宝阁里那柄‘沧海月明’扇取来。 ”丫鬟应声而去。柳氏的身子,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傅月蓉赶紧扶住了她,母女俩的脸色, 一个比一个难看。“沧海月明”扇。那是老夫人的心头肉。是前朝皇帝御赐给她祖上的珍品, 传到她手上,更是宝贝得不得了。据说,扇面上绣的是月下海景, 用了传说中的“三异绣”针法。只是年代久远,扇面有些破损,但依旧是无价之宝。很快, 丫鬟用一个紫檀木的托盘,将那柄团扇恭恭敬敬地捧了上来。老夫人亲自打开了锦盒。 一柄古朴的团扇,静静地躺在明***的缎面上。扇面是月白色的鲛绡,薄如蝉翼, 隐隐有华光流转。上面绣着一轮明月,和几痕波光粼粼的海浪。正如我所说,扇面的右下角, 有一处小小的破损。老夫人将团扇托在掌心,然后,又将我的袖口,放在了扇子的旁边。 “你们都过来,自己看。”众人闻言,纷纷围了上去。这一对比,高下立判。 我袖口上的绣纹,无论是丝线的质感,针脚的走向,还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神韵, 都与这柄前朝的御赐珍品,如出一辙。甚至,因为我的绣品是完整的,那份精妙和巧思, 比这残缺的扇面,更胜一筹。“真的是‘三异绣’……”“天哪,失传了百年的绝技, 竟然……竟然在大姑娘手上重现了!”“这哪里是刺绣,这分明是仙术!”赞叹声,议论声, 嗡嗡作响。每一句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柳氏和傅月蓉的脸上。 傅月蓉看着那两件并排放在一起的绣品,嘴唇抖了半天,最后“哇”的一声,竟是急哭了。 柳氏的脸,此刻已经毫无血色。她知道,她完了。她今天,当着满府人的面, 拿一个不入流的市井绣品,去嘲讽一件堪比国宝的前朝绝技。 她把国公府嫡长孙女的传家之宝,说成是“陈旧的老掉牙玩意儿”。 这已经不是没有眼光的问题了。这是愚蠢。是丢尽了国公府的脸。 老夫人没有理会哭哭啼啼的傅月蓉,也没有看摇摇欲坠的柳氏。她的目光,始终落在我身上。 “云舟,告诉祖母,这手艺,你是从何处学来的?”我垂下眼帘,轻声回答:“是孙女自己, 从母亲留下的几本残破绣谱里,一点点琢磨出来的。”“花了几年?”“从十岁开始, 到如今,已有七年。”七年。当傅月蓉在追逐京城里所谓的“时兴新款”时。 当别家的姑娘在茶会、诗会上争奇斗艳时。我一个人,在我的“云深阁”里,对着几本残谱, 一针一线,默默地,将这失传百年的绝技,重新找了回来。老夫人的眼眶,红了。 她拉着我的手,拍了拍我的手背。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是祖母疏忽了你。”她转过头, 凌厉的目光,像刀子一样,射向柳氏。“柳氏!”老夫人的声音,不大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 “你身为国公府的二夫人,有眼无珠,识不清宝玉,辨不明瓦砾,反而拿着鸡毛当令箭, 当众折辱我傅家的嫡长孙女!”“你!该当何罪!”柳氏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。 “老夫人饶命!媳妇……媳妇是一时糊涂!媳妇再也不敢了!”5柳氏跪在地上, 哭得梨花带雨。“老夫人,媳妇真的知道错了!媳妇只是……只是想让月蓉在您面前长长脸, 一时心急,才说了胡话!”她这话说得,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女儿,自己倒是成了个慈母。 老夫人冷哼一声。“心急?我看你是心都黑了!嫡庶不分,尊卑不明,我看你这个家, 是当得太安逸了!”老夫人转向傅月蓉,她正被吓得瑟瑟发抖。“还有你!小小年纪, 心思不正,不潜心向学,专学那些虚荣攀比的做派!你额娘今天这样, 你当真就一点责任没有?”傅月蓉吓得也跪了下来,话都说不囫囵。 “祖母……孙女……孙女错了……”我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我并没有觉得多痛快。 对我来说,今天这件事,就像是走在路上,被一只小狗吠了两声。我本来可以不理会, 绕道走开。但它偏要追上来,咬我的裙角。我只好停下来,把它踹开。仅此而已。 我今天之所以要站出来,并不是为了和柳氏争个高下。而是为了我母亲。那些绣谱, 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。柳氏她们嘲笑我的针法“陈旧”,就是在嘲笑我母亲。 这是我不能忍的。老夫人显然气得不轻。“来人!将二夫人和二**带下去, 禁足佛堂三个月!府里的中馈,柳氏也不用管了,暂时交由大夫人接手!”这是重罚了。 禁足,还被夺了管家权。柳氏在府里最大的倚仗,就是这个管家权。现在没了,她在这府里, 就真的只是个空头二夫人了。柳氏一听,直接瘫软在地,被人拖了下去。一场好好的家宴, 闹成这样,也没法再继续下去了。老夫人遣散了众人,唯独留下了我。她拉着我, 回到她的“荣安堂”。屏退了左右,老夫人拉着我的手,让我坐在她身边。“云舟,这些年, 委屈你了。”她的声音里,满是疼惜。我摇了摇头。“祖母,我不委屈。 能在阁楼里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,我很知足。”“你这傻孩子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 “你可知,你这手‘三异绣’,若是传了出去,会引起多大的风浪?”我当然知道。 这不仅仅是一门手艺。这是前朝皇室的象征,是足以让宫里都为之震动的国之瑰宝。“所以, 孙女才一直瞒着。”老夫人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“***当年,就是因为这手艺, 才……”她话说到一半,停住了。我心里明白。我母亲出身不高,却凭着一手绝顶的绣艺, 嫁给了当时还是世子的我父亲,成了国公府的世子妃。这也让她,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。 她的早逝,并非像府里说的那样,是简单的病故。“祖母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 ”我轻声说。我不想追究那些陈年旧事。我只想守着母亲留下的东西,安安静静地过日子。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。“好,不提了。但从今往后,有祖母在,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 ”她从手腕上,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子,戴在了我的手上。“这是傅家主母的信物。 从今天起,你就是这国公府里,除了我之外,最尊贵的姑娘。谁敢再对你不敬,你不用忍着, 直接拿这镯子,替我教训她!”我摸着手腕上温润的玉镯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 我想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身份和地位。但我也明白,有时候,这些东西, 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武器。“谢祖母。”从荣安堂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 清清冷冷。我的丫鬟采薇提着灯笼,跟在我身后,一脸的兴奋和解气。“姑娘, 您今天可太厉害了!二夫人她们的脸,都成调色盘了!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 回到我的“云深阁”。这里是整个国公府最偏僻的角落。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。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,风一吹,暗香浮动。我推开绣房的门。里面没有别人, 只有一排排的架子。架子上,放着一个个锦盒。采薇点亮了房里的烛灯。烛光所及之处, 尽是琳琅满目的绣品。有团扇,有屏风,有画卷,有香囊……每一件, 都比我今天袖口上那一小圈卷草纹,要精美百倍,复杂千倍。这些,都是我这七年来的心血。 也是我最大的秘密。采薇忍不住赞叹:“姑娘,您的这些宝贝,要是拿出去, 整个京城都要疯了。”“疯了又如何?”我走到一幅半成的绣品前。 那是一幅《百鸟朝凤图》,背景已经绣好,只剩下最重要的凤凰,还只有一个轮廓。 我拿起绣绷,穿好针线。“采薇,关上门吧。从明天起,就说我又病了,谁也不见。 ”采薇愣了一下。“啊?姑娘,您现在风头正盛,为什么还要……”“风头, 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我坐下来,指尖的绣花针,在布面上,落下了一个新的开始。 “我的规矩,就是没有规矩。我的世界,只有这里。”6我“病”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 整个国公府都因为我的“三异绣”而暗流涌动。听说,柳氏被关在佛堂里,天天以泪洗面。 傅月蓉也大病一场,房里的东西都给砸了。府里的下人们,现在看到我院子里的采薇, 都恨不得绕着走,态度恭敬得不行。还有不少婶娘堂姐,托人送来了各种补品和布料, 想跟我套近乎。东西我都让采薇收下了,人,一个没见。第四天头上, 我那位在翰林院当值的二叔,傅二爷,来了。他是在我用午膳的时候,直接闯进我院子里的。 采薇拦都拦不住。“云舟,听说你身子不适,二叔特地来看看你。 ”傅二爷一脸关切地走了进来。他长得一副文人模样,白面微须,眼神却总是滴溜溜地转, 透着一股子精明。我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站起身来行礼。“二叔有心了。一点小毛病, 不碍事。”“怎么能不碍事呢?”傅二爷夸张地说道,“你可是我们傅家的宝贝, 你要是病了,祖母可要心疼坏了。”他嘴上说着,眼睛却不着痕迹地, 在我这小小的院子里扫了一圈。最后,目光落在了我绣房那紧闭的门上。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 他今天来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我请他坐下,让采薇上了茶。傅二爷喝了口茶, 跟我闲扯了几句天气和学问。见我始终不接话,他终于忍不住了,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。 “云舟啊,前几天家宴上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”他一脸痛心。“你二婶, 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我已经狠狠地训斥过她了。 ”我点点头。“二叔言重了。我没放在心上。”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傅二爷搓了搓手, 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“云舟,二叔今天来,是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“二叔请讲。 ”“你那手‘三异绣’的绝活……你看,能不能……教教你月蓉妹妹?”我差点没笑出声来。 这算盘珠子,都崩到我脸上了。见我不说话,傅二爷又赶紧补充道:“你放心,不让你白教! 你月蓉妹妹要是学会了,将来若是有什么造化,得了宫里贵人的青眼, |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