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际摆烂指南我在黑洞边缘开小卖部
|
第一章黑洞边缘的破烂王公元3024年， 银河系第三悬臂的星际殖民竞赛已经卷到令人发指的程度。 新地球联邦和火星共同体为了争夺一颗富含稀有矿藏的小行星， 能派出整整三支舰队在太空对峙三个月；基因改造公司的广告在全息网络上狂轰滥炸， 宣称“只需998万星际币，让你的孩子赢在子宫里”；就连最佛系的天龙星僧侣， 最近也开始推销“量子冥想课程”，声称能帮企业高管在十分钟内达成“灵能超频”， 工作效率提升500%。在这片疯狂内卷的星海中，只有一个人，选择了彻底躺平。林野， 二十五岁，前星际探险家林老头的孙子，现黑洞边缘小卖部老板。 此刻他正瘫在一张破旧的悬浮躺椅上，椅身锈迹斑斑，悬浮装置偶尔失灵， 会突然往下掉个几厘米，震得他手里的合成薯片洒出来几片。“啧，该上油了。 ”林野嘟囔着，用脚尖踢了踢躺椅的控制面板。面板闪烁两下， 弹出全息投影：【“摆烂一号”悬浮躺椅，本次连续运行时间：287天6小时。 温馨提示：建议进行维护，否则72小时后可能坠毁。是否立即预约维修？】“否。 ”林野干脆利落地关掉提示，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，“坠就坠呗，离地就三十厘米，摔不死。 ”他所在的地方， 是银河系著名的“乱流区”——一个距离“人马座A*”超级黑洞仅0.3光年的荒芜星域。 这里的引力场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，普通星舰导航系统进来就疯， 不是原地打转就是撞上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。正经人谁会来这儿？除了逃犯、疯子， 以及林野这种摆烂摆出新境界的奇葩。林野的小卖部， 就建在一块直径约五百米的小行星碎片上。碎片本身灰扑扑毫不起眼， 歪歪斜斜立着的建筑可就太显眼了——那是一栋由至少十七种不同材质拼接而成的三层小楼， 主体是退役星舰的舱体，屋顶铺着太阳能板，外墙挂着霓虹灯牌， 询（***）特色服务：黑洞观光（生死自负）招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本店支持赊账， 利息按日计算，上不封顶。逃单者将被列入‘爷爷的老伙计们’追杀名单， 你猜猜名单上有多少人？”这可不是虚张声势。林野的爷爷林老头， 当年是星际探险圈里的传奇人物。据说老爷子去过银河系每一个有名字的角落， 结交的朋友遍布各大种族和势力——当然，结下的梁子也一样多。 老爷子三年前在一次探险中失踪， 只留给林野三样东西：一艘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旧星舰“摆烂号”， 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身份牌，以及一句临终留言：“孙子，宇宙这么大，卷个屁。 找个舒服地方躺平，等爷爷的仇人死光了再出来。”林野深以为然。他检查过“摆烂号”， 外观确实惨不忍睹，漆面斑驳，舷窗裂纹，推进器少了一个。 但核心引擎舱里那台被老爷子称为“摆烂驱动”的东西， 让林野这个星际工程学院肄业生都看不懂原理——它能在黑洞边缘的混乱引力场中保持稳定， 甚至能“偷取”路过星舰泄露的能量，转化为自身动力。 老爷子在引擎日志里留了句话：“这玩意儿违反十七条已知物理定律，别问， 问就是摆烂的智慧。”至于小卖部所在地基，老爷子更是埋了个大惊喜。 林野最初只是想随便搭个棚子，结果挖掘机一铲子下去， 挖出一块拳头大小、泛着幽蓝光泽的陨石。陨石刚出土，周围空间就开始扭曲， 原本十平米的区域，内部空间指数级膨胀，最终稳定在三个标准篮球场大小。空间折叠技术！ 这玩意儿在联邦科学院还停留在理论阶段，老爷子居然捡了块天然形成的空间折叠陨石！ 林野当即决定：不走了，就在这儿开小卖部。外面宇宙卷生卷死， 他要在黑洞边缘当个快乐的破烂王。开业第一天，林野翘着二郎腿刷星际八卦论坛， 热门话题是《震惊！新地球联邦总统被曝每天只睡两小时， 靠基因药剂续命》《火星共同体宣布实现‘意识上传’突破，首批志愿者已成功数字化》。 林野翻了个白眼，关掉页面，打开本地新闻——《乱流区边缘发现可疑能量波动， 疑似海盗据点》。“哦？”林野挑了挑眉，但很快又瘫回去，“关我屁事。 ”他抓起一把合成薯片塞进嘴里，这种用大豆蛋白和调味剂合成的零食味道一般， 但便宜管饱，是林野的主食之一。正嚼着，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 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和爆炸！“哐——轰隆！”整栋小楼都震了震，天花板掉下一片墙皮， 正好落在林野的薯片袋里。林野盯着那片墙皮看了三秒，叹了口气， 慢吞吞地从躺椅上爬起来，趿拉着拖鞋往外走。推开门，一股浓烟扑面而来， 混合着金属烧焦和能量液泄漏的刺鼻气味。 小卖部门口那块被林野戏称为“草坪”的碎石堆上，此刻正插着一艘星舰。准确说，是半艘。 银白色的流线型舰体从前端三分之一处折断，后半截不知所踪，剩下的部分像根巨大的钉子， 深深扎进岩层。舰身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，舱门扭曲变形，舷窗碎裂， 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警报红光。“喂，”林野朝星舰喊了一嗓子，“撞坏我家绿化带了， 赔钱。”舱门被从内部狠狠踹了一脚，但只开了条缝就卡住了。 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女声：“什么破门！给老子开！”“轰！”又是一脚， 这次附加了某种冲击力，整扇舱门直接飞了出去，咣当砸在十米外的地上。 一个身影从舱内跳出来，动作利落，落地时却踉跄了一下。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， 身高约一米七五，穿着贴身的黑色轻型机甲。机甲左臂有明显的破损，露出下面的线路， 右腿的推进装置还在冒烟。她摘掉已经裂开的头盔，甩了甩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， 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——眉峰锋利，鼻梁高挺，嘴唇紧抿，右眼下方有道新鲜的擦伤， 正渗着血珠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，瞳孔深处泛着某种机械改造特有的微光。“妈的， 这破引力场……”姑娘***太阳穴，脸色苍白，“导航说这儿是捷径，捷径个鬼！ ”林野上下打量她， 目光在她机甲胸口的标志上停留片刻——那是个骷髅头与星辰的组合图案， 下面一行小字：“星陨海盗团”。哦豁，海盗。还是排名靠前的那种。 星际通缉榜林野偶尔也看，前十名里好像有个叫“沈星落”的女海盗， 悬赏金额高达八千万星际币。特征描述是：黑发，机械义眼，脾气火爆， 擅长星舰驾驶与机甲格斗，麾下“星陨海盗团”活跃于第三悬臂边缘星域， 专抢联邦和火星的物资舰。“绿化带，赔钱。”林野重复了一遍， 指了指被星舰残骸压扁的碎石堆，“或者帮我看店三天，二选一。 ”沈星落终于把目光聚焦到林野身上。她扫了眼他松垮的棉质连体工装， 脚上那双快开胶的拖鞋，又抬头看了看那栋奇葩建筑和更奇葩的招牌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 “你在这儿开店？”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，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乱流区！黑洞边缘！ 路过的星际尘埃都能要你命！”“所以要你赔钱啊。”林野理直气壮，“我这店开得好好的， 你‘咣当’一下撞进来，吓到我养的太空苔藓了，精神损失费得算上。”“太空苔藓？ 哪儿呢？”“心里养着，不行？”沈星落差点气笑。她横行星际这么多年， 抢过联邦的军用运输舰，炸过火星黑帮的老巢，被整支舰队追着跑过三个月， 什么场面没见过？但被一个穿着拖鞋的破烂王索赔“太空苔藓精神损失费”，真是头一遭。 她握了握机甲右拳，关节处传来能量蓄积的嗡鸣：“小子，知道我是谁吗？”“知道啊， ‘星陨海盗团’团长沈星落，通缉榜第三，悬赏八千万。”林野掏了掏耳朵，“所以呢？ 通缉犯就不用赔钱了？星际法律没这条吧。”沈星落眯起眼睛， 机械义眼开始分析眼前这个男人的数据——心跳平稳，呼吸均匀，肌肉放松， 没有战斗准备迹象。要么是个傻子，要么……她突然启动机甲推进器， 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林野，右拳裹挟着高频震荡能量，直击对方面门！ 这一拳能打穿十厘米厚的合金板。林野没动。就在拳头距离他鼻尖只剩五厘米时， 小卖部周围陡然升起一层淡蓝色光膜。光膜看似轻薄，却稳稳挡住了沈星落的全力一击， 震荡能量被完全吸收，连点涟漪都没激起。更诡异的是， 光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，那些纹路迅速组合、变形， 转化（免费）预估可承受伤害：相当于十艘‘泰坦级’主力舰齐射温馨提示：攻击者请注意， 本护盾已记录你的生物信息。若持续攻击， 将自动向‘新地球联邦治安署’‘火星共同体警务局’‘星际联盟执法部’发送举报信， 附攻击录像及坐标。祝您通缉愉快。沈星落的拳头僵在半空， 机械义眼疯狂刷新着护盾的能量读数——读数高得离谱，而且稳定得可怕， 简直像在从黑洞本身抽取能量。“你这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 “我爷爷留的小玩意儿。”林野终于动了，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遥控器，按下按钮， 新字：【赔偿方案选择倒计时：30秒】方案A：支付绿化带修复费、精神损失费、误工费， 总计5000星际币（支持分期，日息5%）方案B：以工代偿，在本店担任临时店员三天， 包吃包住（吃：合成食品；住：星舰残骸）逾期未选，默认选择B， 并附加‘爷爷的老伙计们’债务催收服务。沈星落脸都绿了。 她倒是能拿出五千星际币——海盗不缺钱。问题是，她现在正被联邦舰队追捕， 账户一动就会被锁定位置。 至于“爷爷的老伙计们”……天知道那个神秘的老头子留下了什么人脉。 倒计时跳到【10秒】。沈星落咬牙：“我选B！”护盾闪烁一下，消散在空中。 林野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往小卖部走：“进来吧，先签个临时工合同。对了，你会修星舰吗？ ”“会一点……”沈星落下意识回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等等！为什么我要修星舰？ ”“你的船撞坏了，不住这儿住哪儿？”林野回头，露出个纯良的笑容，“店员包住， 但没说包修船。想修船，要么自己动手，要么额外付费——我看你机甲也坏了，要不一起修？ 给你打个八折。”沈星落盯着林野的背影，拳头握了又松，松了又握。最终， 她还是跟了上去，踏进了那栋奇葩建筑。小卖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……离谱。 进门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前厅，摆着个玻璃柜台， 里面放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、颜色可疑的瓶装液体、以及几***期三年的合成饼干。 是普通石头）】【废弃机甲能量核心（电量剩余0.3%）】【会发光的苔藓（真的会发光， 但不知道有没有毒）】。但真正惊人的是柜台后方——那里没有墙，而是一个扭曲的光幕。 透过光幕，能看到里面是个巨大的仓库，高度超过二十米，面积少说有三个篮球场， 星舰引擎、破损的机甲外壳、成箱的电子元件、甚至还有几台明显是古董级别的全息投影仪。 空间折叠技术！沈星落机械义眼的数据流都快卡顿了。这种技术整个联邦都没完全掌握， 这个破烂王居然用来当仓库？“合同在这儿。”林野从柜台底下摸出块平板， 上面是手写的条款：1.临时工沈星落， 合理工作；2.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：看店、进货、打扫、维修；3.雇主提供食宿， 但不对食物味道和住宿条件做保证；4.若临时工损坏店内物品， 需照价赔偿（价格由店主单方面认定）；5.双方自愿签订，解释权归店主所有。 最后还有个指纹识别区。“这是卖身契吧？”沈星落指着第五条。“你可以不签。 ”林野耸肩，“然后我报警，说通缉犯沈星落撞坏我的店还想打我， 现在正被我的防拆盾困着。你觉得联邦舰队多久能到？我猜不超过两小时。 ”沈星落狠狠瞪了他一眼，按下指纹。平板闪烁一下，弹出【合同生效】的字样。 林野满意地收起来，从柜台后面拖出个工具箱扔给沈星落：“先去把你的船修修， 至少把生活舱弄出来。工具随便用，但弄坏了要赔。 ”“我不会——”“通缉榜第三的海盗团长，连基础维修都不会？”林野挑眉， “那你平时船坏了怎么办？”“抢新的。”“……行吧，你赢了。”林野叹了口气， “我教你，但学费从你工资里扣。”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 沈星落见识到了什么叫“摆烂式教学”。林野全程瘫在躺椅上，用全息投影远程指导：“对， 把那根红色的线接到蓝色的接口上……不对，那是紫色！你色盲吗？哦对， 你机械义眼可能色差……算了随便接吧，炸了再说。”“能量液漏了？用合成胶带缠一下， 缠厚点。”“生活舱门卡死了？踹，用力踹。踹不开？用机甲辅助，功率调到最大， 一脚的事。”神奇的是，这套瞎搞的方法居然真的有用。两小时后， 沈星落那艘断成两截的“猎星号”竟然勉强恢复了部分功能——生活舱能用了， 虽然漏风；维生系统重启了，虽然氧气浓度偶尔偏低；通讯系统……彻底报废， 但沈星落本来也不敢用。“还行，能住人。”林野飘过来检查成果，手里拿着袋薯片， “接下来修你的机甲。”沈星落已经累得不想说话。她坐在星舰残骸旁， 摘掉破损的机甲手套，露出满是油污和细小伤口的手。机械右臂的关节处**着线路， 时不时迸出点电火花。林野蹲下身，没碰机甲，而是先看了看她的手：“有医疗包吗？ ”“机甲里有。”“拿来。”沈星落愣了下， 还是从机甲腰间的收纳仓里取出个小巧的医疗包。林野接过来， 动作熟练地翻出消毒喷雾、愈合凝胶和绷带，拉过她的手开始处理伤口。他的动作很轻， 消毒时还吹了吹气：“有点刺痛，忍着。”沈星落身体僵了僵。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了——海盗的世界里，受伤是自己处理，疼了就咬牙忍着， 同伴之间最多扔给你一管止痛剂。这种细致的、近乎温柔的护理，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。 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“别感动，工伤治疗是雇主责任。”林野头也不抬， “要是你感染了发烧了，还得耽误工作，亏的是我。”沈星落闭嘴了。处理完伤口， 林野开始检查机甲。他拆开胸甲，露出里面复杂的结构， 机械义眼的数据流在他眼中倒映出微光。他看了大概五分钟， 然后从自己的工具箱里翻出几个零件——那些零件看起来都是旧货，有的甚至锈迹斑斑， 但型号却刚好匹配。“你机甲是‘夜枭-III型’改装版，火星军工三年前的产品， 黑市流通价大概三百万星际币。”林野一边拆换零件一边说，“但改装的人水平不行， 能量回路排布有问题，导致峰值输出时散热跟不上，久了会烧核心。 你右***进器失灵就是因为这个。”沈星落瞳孔微缩。她的机甲确实是黑市改装的， 而且确实有散热问题，之前已经烧过两个能量核心。这问题连团里的技术员都没完全搞明白， 这个破烂王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？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“我爷爷教的。 ”林野换好最后一个零件，合上胸甲，“他老人家说过，星际里最值钱的不是武器， 是知识——尤其是怎么用破烂修好昂贵装备的知识。”他退后两步，拍了拍机甲：“试试。 ”沈星落半信半疑地启动机甲。嗡鸣声响起，比之前平稳了许多。她尝试活动右臂， 关节流畅，推进器响应迅速。更让她震惊的是，机甲的能量读数上升了15%， 散热效率提升了至少40%！“你加了什么？”她忍不住问。“没什么， 就是从仓库里翻出几个废旧散热片，重新排列了一下风道。”林野轻描淡写，“哦对了， 还给你加了个小功能。”“什么功能？”“能量虹吸。”林野露出个狡黠的笑容，“简单说， 就是能偷偷从附近星舰的外泄能量场里‘借’点能量用。距离越近，‘借’得越多。放心， 很隐蔽，一般检测不到，就算检测到也追踪不到源头——因为源头是黑洞引力场。 ”沈星落愣住了。能量虹吸技术！这玩意儿在军用领域都是机密， 这个破烂王居然随手就给她的机甲装上了？“为什么帮我？”她盯着林野。“说了啊， 怕你耽误工作。”林野转身往回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明天开始正式上班。 早上八点开门，别迟到，迟到扣工资——虽然你本来也没工资。 ”沈星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幕里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焕然一新的机甲， 心情复杂得像搅乱的星云。这个黑洞边缘的小卖部，这个穿着拖鞋的破烂王， 似乎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而她，星际通缉榜第三的海盗团长， 居然真的成了这里的临时店员。沈星落叹了口气，抬头望向星空。乱流区的星空格外诡异， 星辰的轨迹扭曲成螺旋，远方黑洞的吸积盘散发着朦胧的光晕，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荒芜之地。“三天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就三天。 ”然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，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 小卖部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粉紫色的光，廉价，却固执地亮着。而在招牌下方， 那个空间折叠仓库的深处，某块被随意堆放在角落的黑色陨石， 正在发出微弱的、有节奏的脉动。像是心跳。 第二章暗物质陨石与科学狂人沈星落在黑洞边缘小卖部的第一天，是从凌晨四点开始的。 “咚咚咚！”粗暴的砸门声把她从浅睡中震醒。生活舱的简易床铺硬得要命， 维生系统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发出“嘶——咔”的怪响， 窗外黑洞引力场扭曲的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诡异波纹。沈星落忍着头痛翻身坐起， 机械义眼自动调节夜视模式，看到舱门监控画面里——林野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液体， 用脚踢门。“起床了，临时工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，懒洋洋的，“一日之计在于晨， 早晨之计在于给我做早饭。”沈星落看了眼时间，额头青筋直跳：“凌晨四点做早饭？ 你什么作息！”“摆烂的作息。”林野理直气壮，“我一般是中午起床，但今天有客人预约， 得提前准备。”“客人？”沈星落瞬间警觉，“什么客人会来这种鬼地方？”“付钱的客人。 ”五分钟后，沈星落顶着乱糟糟的短发站在小卖部门口， 看着林野从仓库深处拖出一堆东西：几把折叠椅、一张破桌子、一个冒着可疑气泡的饮料机， 还有一箱包装陈旧、印着“星际联盟军用**——高能营养液（过期慎用）”的罐装饮料。 “把这些摆外面。”林野指挥道，“桌子放那边，椅子围一圈， 饮料机接上电源——线在墙角那个配电箱里，***的线接红色接口，别接错，接错了会炸。 ”“会炸你还让我接？！”沈星落瞪他。“所以让你别接错啊。”林野一脸无辜，“对了， 摆完把招牌擦擦，昨晚引力风暴，沾了不少太空尘埃。”沈星落认命地开始干活。 她发现自己海盗团长的威严在这破地方完全不管用——林野根本不吃她那套， 威胁要拆店会被防拆盾怼回来，摆脸色会被无视，动手……打不过。更气人的是， 这破烂王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，总能在她即将爆发的临界点，轻飘飘一句话把火药桶戳个洞。 比如现在，她正咬牙切齿地擦拭招牌上那些黏糊糊的、可能是某种宇宙微生物遗骸的东西， 林野突然递过来一杯饮料。“尝尝，我特制的‘黑洞晨曦’。 ”沈星落警惕地看着杯中泛着荧光的蓝色液体：“里面是什么？ ”“合成糖浆、维生素添加剂、一点点能量稳定剂，还有我从引力场里提取的微量负离子。 ”林野自己也拿着一杯，喝了一大口，“味道像生锈的螺丝钉泡在薄荷水里，但能提神， 对晕引力有效。”沈星落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小口。液体入口冰凉， 确实有股铁锈混合薄荷的怪味，但咽下去后，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， 因黑洞引力而持续的头晕竟然缓解了不少。“你……”她惊讶地看向林野。 “说了对晕引力有效。”林野靠在门框上，望着远处扭曲的星空， “长期待在乱流区的人都懂，引力场紊乱会干扰生物电信号，轻则头晕恶心，重则精神错乱。 我爷爷研究了几十年，最后发现最简单的解决方案——补充特定频率的能量，中和干扰。 ”他晃了晃杯子：“这配方是他留给我的，原料便宜，**简单，就是味道难喝。 不过话说回来，能来这儿的人，谁还在乎味道？”沈星落沉默了。 她小口小口喝着那杯怪味饮料，头痛确实在消退， 连带着看这个破烂王都顺眼了一点——就一点点。“你说的客人，到底是谁？”她问。 “一个老学究。”林野看了看时间，“应该快到了。他每隔三个月会来一次，买点‘特产’， 顺便给我带些合成食品。哦对了，待会儿你少说话，这位客人胆子小， 看见通缉犯可能会吓晕。”沈星落翻了个白眼，但也没反驳。她现在是临时工，确实该低调。 两人收拾完不到十分钟，远处的星空突然泛起涟漪。那不是星舰跃迁的常见光效，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仿佛空间本身被熨平的波动。紧接着， 一艘银灰色的小型科研舰缓缓显形，舰身细长，表面布满传感器阵列， 舰首印着新地球联邦科学院的徽章。科研舰的驾驶员显然对乱流区很熟悉， 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引力异常点，最终悬停在小卖部上空五十米处。舱门打开， 升降梯缓缓降下，一个穿着白大褂、头发花白的老头颤巍巍走出来。“林小子！林小子！ ”老头一下来就喊，声音洪亮得与他的外表不符，“快！把新货拿出来给我瞧瞧！ ”这位就是陈志远教授，新地球联邦科学院首席天体物理学家，暗物质研究领域的权威， 也是星际科学界公认的……怪人。陈教授今年六十八岁，身材瘦小，背有点驼， 常年戴着副厚重的智能眼镜，镜片上不断滚动着数据流。 他的白大褂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污渍——能量液、培养基、还有可能是咖啡的褐色斑点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：十指修长，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疤，此刻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 “陈老，您又熬夜了？”林野迎上去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，“最新一批‘黑洞晨曦’， 加了双倍负离子。”“先别说这个！”陈教授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， 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狂热的光，“我上个月在‘人马座B2星云’探测到异常暗物质波动， 模型推演显示源头可能在乱流区！你这儿最近有没有捡到特别的石头？黑色的， 摸上去凉丝丝的，放在仪器旁边会干扰读数的那种？”林野想了想， 指向仓库角落里一块被用来垫桌脚的黑色石头：“那个算吗？我嫌桌子不平，随手捡的。 ”陈教授顺着手指看去，瞬间僵住了。下一秒，他爆发出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， 几乎是扑到那块石头前，眼镜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，双手颤抖着悬在石头上方， 想碰又不敢碰。“暗、暗物质陨石……”陈教授的声音在发抖， “纯度至少92%……体积……我的天，这块至少有三十公斤！三十公斤！”他猛地转身， 抓住林野的肩膀：“林小子！这石头你哪儿来的？！”“就……在附近捡的啊。 ”林野被晃得头晕，“半年前吧，一次小型引力风暴后，这块石头飘到我门口。 我看它挺平整，就拿来垫桌脚了。怎么了？很值钱？”“值钱？”陈教授差点破音， “这是无价之宝！暗物质陨石是目前已知唯一能稳定存储暗能量的天然介质！三十公斤，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？整个联邦科学院十年收集的总量，还不到五公斤！”他深吸几口气， 努力让自己冷静：“林小子，这块陨石，卖给我。价格你开，只要科学院付得起， 我绝不还价。”沈星落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。 暗物质陨石她听说过——黑市上曾流传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，拍出了八百万星际币的天价。 三十公斤？那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，这是能引发星际战争的战略资源！ 然而林野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。他挠了挠头， 表情为难：“可是……我桌子需要垫脚啊。这块石头尺寸正合适，换了别的我怕桌子晃。 ”陈教授：“……”沈星落：“……”“而且，”林野继续补充， “仓库里还有不少类似的石头，我都用来压货箱、当凳子、或者堆墙脚了。 你要是拿走了这块，我那些货箱倒了怎么办？”“还、还有？！”陈教授声音都变调了。 “对啊，跟我来。”林野领着两人走进空间折叠仓库深处。 绕过堆积如山的星舰零件和废弃机甲， 来到最里面的角落——那里随意堆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头，最小的拳头大， 最大的有半人高，表面都泛着同样的幽暗光泽。陈教授当场腿软， 要不是沈星落眼疾手快扶住，他能直接跪地上。“十七块……”陈教授机械地数着， 智能眼镜疯狂计算着每一块的质量和纯度，“总质量……我的天， 百公斤的暗物质陨石……这、这是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资源……”他猛地抓住林野的手， 老泪纵横：“林小子！这些陨石，你必须交给科学院！这不是钱的问题，这是责任！ 是人类文明的未来！”林野被老头抓得生疼，挣了挣没挣开，只好无奈道：“陈老， 您冷静点。这些石头是我爷爷捡的，他说以后可能有用，让我存着。我答应了， 所以不能全给您。”“那***有没有说有什么用？”陈教授急切地问。 “他说……”林野回忆了一下，“‘哪天人类快完蛋了，这些石头说不定能救命’。原话。 ”陈教授愣了愣，随即眼睛更亮了：“***果然知道！他知道暗物质陨石的真正价值！ 林小子，现在人类虽然没到‘快完蛋’的地步，但我们遇到了**烦——虫族， 你知道虫族吗？”沈星落眉头一皱。虫族，银河系边缘的古老侵略性种族， 三十年前曾与人类爆发过大规模战争，后来被击退，但边境摩擦从未停止。 最近有传闻说虫族活动频繁，难道……“听说过，怎么了？”林野问。“三个月前， 虫族突袭了我们在‘半人马座γ星’的殖民哨站。”陈教授压低声音，表情凝重， “它们这次不一样，出动了新型生物战舰，我们的常规武器几乎无效。科学院分析， 虫族可能进化出了暗能量护盾。”他指着那些陨石：“只有暗物质武器能穿透那种护盾。 我们已经研制出原型，但缺少核心材料——就是你这些石头。”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。 沈星落握紧了拳头。她的海盗团虽然不掺和星际政治，但对虫族同样深恶痛绝——十年前， 她长大的太空站曾被虫族侦察队袭击，父母就死在那一战。这份仇恨她一直记着。 林野沉默了。他盯着那些黑黢黢的石头看了很久，久到陈教授手心都开始冒汗。 “虫族打过来，会打到这儿吗？”他突然问。“乱流区环境特殊，虫族暂时进不来。 ”陈教授如实回答，“但如果你指的是人类文明……一旦前线崩溃，虫族长驱直入， 整个人类控制的星域都会沦陷。到时候，你这小卖部也开不下去。”“哦。”林野点点头， 然后说，“那我捐一块吧。”陈教授：“啊？”“最大那块，您搬走。 ”林野指了指半人高的陨石，“够你们做武器了吗？”“够是够， 但是——”“但是我不白给。”林野打断他，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三个条件。”“你说！ 只要科学院能做到！”“第一，帮我升级小卖部的防拆盾， 要能扛住虫族主力舰攻击的那种级别。”林野说，“第二， 给我弄一台能跨星系自动进货的机器，要智能的，能自己讨价还价的那种。 第三……”他瞥了眼沈星落：“撤销这位的通缉令，理由你们自己想。如果不行， 至少保证她在小卖部期间不受骚扰。”沈星落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野。 陈教授也愣住了，他推了推眼镜，仔细打量沈星落， …联邦***通缉犯……罪名包括但不限于抢劫、破坏公共设施、非法持有军械……”他皱眉， “林小子，这可不是小事。通缉令是***下的，科学院没这个权力。”“那就想办法。 ”林野语气平淡，“您刚才说，这些石头能改变人类文明进程。 用一块石头换一个通缉犯的自由，我觉得挺划算。实在不行，您就跟上面说， 她是我这儿的技术顾问， 正在帮我研究暗物质陨石的民用化应用——反正她机甲确实是我修的，不算完全说谎。 ”陈教授纠结得胡子都在抖。一边是关乎人类存亡的战略资源，一边是严重违反原则的条件。 他看看陨石，又看看沈星落，最终一跺脚：“行！我回去就办！但需要时间， ***那群官僚……至少一个月。”“成交。”林野伸手，“陨石您现在就可以搬走。 升级防拆盾和进货机，麻烦两周内搞定。”陈教授激动地握住林野的手， 用力摇晃：“林小子，我替全人类谢谢你！还有，***当年说这些石头能救命， 他真是……真有远见！ ”老头风风火火地开始指挥科研舰卸货——他带来了几台小型工程机器人， 小心翼翼地搬运那块半人高的陨石。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， 期间陈教授不断碎碎念着“轻点！”“别磕着！”“能量场屏蔽开最大！”， 活像在搬运易碎的艺术品。沈星落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。 等陈教授终于带着陨石登上科研舰离开，她才低声开口：“为什么？”“嗯？ ”林野正在检查陈教授留下的“定金”——一大箱最新口味的合成零食，闻言抬起头。 “为什么帮我？”沈星落盯着他，“我们才认识一天，我还是通缉犯。 你完全没必要提那个条件。”林野拆开一包“星际辣味薯片”，尝了一片， 被辣得直吸气：“嘶——好辣……为什么？唔，第一，你是我店员，店员被通缉， 影响店铺形象。第二，你机甲修好了，逃跑能力一流，万一哪天你跑了， 我找谁赔绿化带损失？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， 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我爷爷说过，在乱流区这种地方，能遇到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。 既然遇上了，能帮就帮一把。反正，不要钱。”沈星落怔住了。 她看着林野被辣得通红的侧脸，看他随意瘫回躺椅的姿势，看他专注刷星际八卦的侧影，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，好像裂开了一道缝。“谢了。”她轻声说。“不客气。 ”林野头也不抬，“对了，下午有批货要到，你负责清点入库。清单在柜台平板里， 别点错了，点错了扣工资。”“……我没工资！”“所以更要小心， 扣成负数你就得给我打一辈子工了。”沈星落气冲冲地走了，脚步声重得能把地板踩穿。 林野看着她消失在仓库光幕后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他关掉八卦页面， 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——里面是爷爷留下的日志， 最新一条记录是五年前：【暗物质陨石已收集十七块，分散埋藏于乱流区各坐标点。 若虫族再度入侵，此物可制胜。但切记：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陨石现世之日， 必引多方觊觎。孙儿，若你读到此处，说明爷爷已不在。届时，你需选择：交出陨石， 卷入纷争；或藏匿陨石，独善其身。无论选哪条路，爷爷都支持。只愿你……活得自在。 】活得自在。林野关掉日志，望向窗外扭曲的星空。科研舰已经跃迁离开， 只留下淡淡的能量痕迹。远处，黑洞的吸积盘缓缓旋转，像一只永恒的眼睛。他想起小时候， 爷爷抱着他看星星，说：“宇宙啊，看起来很大，其实很小。小到一个人的善念， 就能照亮一片黑暗。”那时的他不理解。现在，好像懂了一点。“爷爷，”林野喃喃自语， “您说的‘怀璧其罪’，好像已经开始了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块被搬走陨石的空位前。 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压痕，周围的几箱货物果然歪了——那块石头真是用来压箱子的。 林野蹲下身，从工具箱里翻出几个废旧零件，三两下组装成个简易支架，把货箱重新支稳。 做完这些，他拍拍手上的灰，又瘫回躺椅，打开一包新零食。管他呢。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 天塌下来，先吃完这包薯片再说。这就是林野的哲学：在疯狂的宇宙里， 守护自己那点微小的、摆烂的幸福。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此刻， 远在三十光年外的某个空间站里，一场关于他的对话正在进行。 ---“陈教授带回了一块暗物质陨石，纯度94%，质量四十二公斤。”昏暗的会议室里， 全息投影上显示着陨石的扫描数据。说话的是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， 肩章显示他是星际联盟情报部的官员。长桌对面，几个身影隐在阴影中。“来源确认了吗？ ”一个苍老的声音问。“确认了。乱流区，坐标X-773，Y-229，Z-015。 那里有个……小卖部。”官员的语气有些古怪，“店主叫林野，二十五岁， 星际工程学院肄业，祖父是著名探险家林国栋，三年前失踪。”“小卖部？ 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年轻些，带着讥讽，“在黑洞边缘开小卖部？这人脑子有问题？ ”“或许。”官员调出更多资料，“但就是这个人，拥有至少十七块暗物质陨石， 总质量超过四百公斤。而且，根据陈教授的报告， 他手里还有完整的空间折叠技术和一种能稳定黑洞引力场的引擎。”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 “找到他，接触他。”苍老的声音最终说，“但不要用强。林国栋那个老狐狸， 留下的后手不会少。先观察，摸清底细。”“如果他拒绝合作？ ”“那就……”苍老的声音顿了顿，“让‘清洁工’准备。暗物质陨石必须控制在联盟手里， 无论用什么手段。”全息投影关闭，会议室重归黑暗。而在更遥远的星空深处， 虫族的领地内，一艘庞大的生物母舰正缓缓转向。舰体表面覆盖着甲壳般的生物装甲， 缝隙间流淌着幽绿的光芒。舰桥内， 量波动……坐标确认……优先级：最高……派遣侦查单位……夺取或摧毁……】宇宙的暗流， 开始涌动了。黑洞边缘的小卖部，即将迎来它开业以来最热闹——也最危险——的日子。 而我们的破烂王林野，对此还一无所知。他正瘫在躺椅上， 因为吃到了一包特别难吃的“外星真菌味饼干”而愁眉苦脸。 “这什么玩意儿……”林野吐掉饼干，灌了一大口“黑洞晨曦”，“陈老头品味越来越差了。 下次得跟他提意见，零食供应条款得加上‘难吃包退’。”沈星落抱着一箱零件从仓库出来， 闻言翻了个白眼：“有的吃就不错了，挑三拣四。”“这是原则问题。”林野严肃地说， “摆烂人生的基础是什么？是吃得顺心，睡得安稳。吃都吃不好，还摆什么烂？ ”沈星落懒得理他，把零件箱哐当放在地上：“这批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