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她挡酒到吐血,她说我太冲动太装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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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那一晚的英雄,只配蹲在马桶边吐出第一口血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灯光太红。 KTV包间的灯像坏掉的红绿灯,时暗时亮,我扶着洗手台喘气, 喉咙辣得像被人拿钢丝球刷过,胃里一阵阵抽抽,耳边是门外乱糟糟的歌声、***的声音, 还有林柚高跟鞋敲在地毯上的“哒、哒、哒”。“顾行舟,你能不能别那么冲动、别那么装? 挡酒挡到吐血,很英雄吗?”门外,她的声音挤进来,冷冷的,还带点被酒润过的烦躁。 我盯着洗手池里那一摊粉红色的东西,忍着恶心,把水龙头开到最大,水冲得“哗哗”响, 想把那点颜色冲得干净一点。水花溅到衬衫上,白衬衫已经被酒洇出一圈圈不规则的痕迹, 像一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。那一刻,我有点搞不清楚,自己到底是在替谁逞强。是替林柚, 还是替从小在我耳边说“男人在酒桌上不能怂”的顾建国。晚上的局,是她的。下午六点半, 我下班的时候,电脑刚关,微信上跳出她的消息。“行舟,今晚你能不能来陪我应酬一下? 一个客户,挺重要的,那种很爱灌酒的老总。”后面还加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包。 我拎着公文包站在电梯口,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,手指敲上去:“行,我过去。 地点发我。”她回复得很快:“老地方,那家KTV,你早点到。我现在还在公司改方案, 可能会晚一点。”我心里掠过一丝无奈。那个“老地方”,是她所在广告公司最爱挑的战场。 每次有项目要签,客户都把创意和预算搅进酒杯里,用喝到谁趴下这种方式决定合作强不强。 电梯下行,镜子里我的脸有点疲惫。今天是我试用期答辩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, 部门开会开到六点,领导在那儿说了一堆“再坚持一下”“多加把劲”之类的话。 我心里悄悄盘算着,等转正后是不是能给爸妈卡里多打点钱, 顺便给林柚买双她上次路过橱窗盯了很久的高跟鞋。结果现在, 计划被一句“帮我挡挡酒”改了。七点半,我提前到了KTV。服务生领我进包间, 烟味混着水果拼盘的甜味,一股脑扑到脸上。四个人已经坐那儿了。沙发正中, 一个肚子撑起衬衫的男人靠着沙发背,嘴里叼着烟,笑得眼睛缝都快找不着。 旁边是两个年轻一点的男的,一个戴金链子,另一个头发抓得很高。他们面前的桌子上, 已经摆了两排啤酒和两瓶白酒。“顾先生是吧?来来来,先坐。”肚子男朝我招手, “小林男朋友?看着挺能喝的样子啊。”我赶紧笑着点头:“赵总,您客气, 我就普通上班族。”男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:“那也得练习练习,男人这点酒量可不能差。 ”我坐下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。这就是林柚常说的“甲方爸爸”? 看起来更像我小区楼下突然想拉人入伙的传销总监。林柚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。门被推开, 她踩着那双我记得价格的细跟高跟鞋进来,一身杏色风衣,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, 脸上是刚收住的工作表情。看到我,她愣了一秒,嘴角往上勾了一下:“你来的比我还早? ”我耸耸肩:“你不是说客户很能喝嘛,我得先给自己做点心理建设。 ”赵总“哈”地笑了:“小林,你这男朋友不错啊,很上道。”林柚把包放下,坐到我旁边, 腿交叠,笑容也切换成那种职场标配的温度:“赵总,今天就辛苦你了, 这个项目真的对我们很重要。”话说完,她把手悄悄搭在我膝盖上,指节收紧了一点。 力道不重,却足够让我明白:今晚,我是她的挡箭牌。第一杯酒,从我开始。 赵总说:“来,先让小林男朋友敬大家一杯,预祝我们这次合作谈得顺顺利利。 ”桌上的啤酒被直接无视,有人拆开白酒,咣咣倒进小杯,一杯接一杯。我看了一眼林柚。 她眼神偏到一边,盯着包厢里悬着的那块大屏幕,假装对屏幕上的MV很感兴趣。 手却仍然按着我腿,指尖不自觉地描着圈。我心里叹了口气,端起杯子站起来。“赵总, 第一次见面,我先敬您一杯。”酒一口闷下去,从喉咙往下烧, 胃里原本就因为加班没吃晚饭有点空,这一杯下去,空荡荡的地方就像被火点了一下。 赵总满意地点点头:“爽快。再来一轮,再来,再来。”第二杯,第三杯,完全没有缓冲。 我看见林柚皱了一下眉,很快又把那点表情藏起来,开始帮忙夹水果,给赵总点歌。 酒精越来越快地往上窜,耳朵有点烫,背脊却出了一层薄汗。 我想起手机里还没点开的爸妈语音,想起桌上未读的邮件,想起明天要交的转正总结。 这些东西在酒味里挤来挤去, 最后被赵总那句“男人年轻就该多喝点”的笑声压得七零八落。第四杯的时候, 我终于开口:“赵总,要不我喝啤酒?这白的有点烈,等会儿还得送她回去。 ”赵总眼睛一瞪:“你这小伙子不行啊?喝几杯就开始挑了?啤酒,啤酒那是小孩子喝的。 ”金链子也跟着起哄:“大哥,这不是有女朋友在旁边嘛,人家得表现表现,来,我陪你。 ”他把我面前的酒杯又满上,递过来:“兄弟,工作嘛,拼的就是态度。 ”林柚身体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被自己咽了回去。她只是抬手按住我的手背, 声音压得很低:“赵总心情不错,你别跟他杠。”那句“别跟他杠”, 最后被我翻译成了:“你喝吧。”我把那杯酒又倒进肚子里,胃酸跟酒一起翻, 眼前的灯开始有点变形。桌上的骰盅滚来滚去,金链子吼着叫我猜大小。 赵总开始点名唱歌,让林柚唱她拿手的那首情歌,林柚被点到, 站起来笑着说“我音准不行”,然后还是接过了麦克风。她唱歌的时候,我盯着她的侧脸看。 她眼睛落在屏幕上,却时不时瞟一眼赵总,确认他脸上的表情。那一刻我突然有点不舒服, 说不上来的那种,就像一根针突然扎进心口,又迅速**,留下一点隐隐的疼。 金链子凑过来,肩膀撞一下我的肩膀:“兄弟,你女朋友挺能干的啊。 ”我笑了一下:“她一直都挺拼。”“拼是好事。”他举着酒杯,“来, 为你女朋友的拼干一杯?”我看了看他手里的酒,实在不想从善如流。 赵总却已经抬头看过来:“小顾,不会不给面子吧?”包间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,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手上那只空杯子上。林柚的歌刚好唱到副歌,她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。 隔着嘈杂,我还是听见她轻轻地喊了一声:“行舟……”我把那声提醒当成给自己的助威。 杯口碰上那瓶酒,清亮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一圈,像一条在玻璃里游动的蛇。“我敬大家。 ”这一次,连我自己都听出来,声音里有股说不清的硬。再后来, 酒局就变成了一场没有剧本的综艺。有人开始讲黄段子,有人抢着点老歌, 赵总渐渐从正经的“客户”变成了一个只会喊“来来来”的酒桌主播。 时间在一轮轮敬酒里被拉长,我的胃逐渐分不清是酒多了,还是那晚没吃的晚饭在**。 某个节点之后,身体开始自动驾驶。我笑,举杯,喝酒,陪笑。眼睛却总在追着林柚看。 她时不时起身给赵总倒酒,帮他按住从沙发缝隙里滑下去的手机,弯腰的时候, 风衣下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。每一次,她直起身都会迅速看看我,确认我还坐得稳不稳。 那眼神让人误会。会误认为自己是在被在乎的。不知道是第几杯后, 胃里那团火终于烧穿了一点什么。起初是一阵隐隐的疼,从左下腹往上慢慢爬, 像有人在里面抠墙皮。我强撑着又喝了一小口啤酒,想用冰凉压一压。结果刚吞下去, 整个人突然弯成一张弓。那股酸辣直接冲到喉咙,嘴里泛起铁锈味。我赶紧捂着嘴站起来, 椅子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。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声音发虚,连我自己都不太敢听。 没人太在意。赵总正笑着看旁边的小姑娘摇色子,金链子还在给大家倒酒。 只有林柚停了一下:“要不要我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赵总就抬手拦了:“让他自己去, 男人喝酒哪有上几趟厕所的。”包间里笑声起了一片。我借着这阵笑声,捂着嘴推门出去。 走廊比包间冷一些。我扶着墙,脚步虚得跟做梦似的,胃里的东西一下一下往上拱。 到洗手间门口,刚握住拉手,喉咙就没忍住。第一口吐出来的是酒和胃酸。第二口开始, 就混了颜色。我低头,看见洗手池里一滩红得不那么纯的液体, 里面还有没消化干净的水果残渣,跟被撕碎的某种体面一起泡在水里。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,让我在瞬间想起了顾建国。想起他那年喝醉之后被送进医院, 躺在病床上,医生拿着片子说“胃出血”,让我在走廊里一个劲点头, 嘴里说着“知道了知道了,以后不让他喝了”。结果几年过去,我站在一模一样的瓷砖地上, 看着自己的血在池子里散开。洗手间门被人推了一下。“有人吗?”是林柚。 我用力按了一下冲水键,把那摊血冲得稀薄一点,努力把脸上的表情抹平。“有,我这就好。 ”门外沉默了两秒,接着传来高跟鞋轻轻转身的声音,她没有立刻离开。“行舟, 你到底喝了多少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别在我客户面前出什么丑。要是不舒服, 我们待会儿就提前走,你现在先整理一下。”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白得吓人, 嘴唇却被酒染出一点可笑的红。“我没出丑。”这句话在舌尖打了几个圈, 最终还是被我咽回去,换成了:“待会儿我送你回去。 ”她在门外叹了一口气:“你就是这样,老觉得自己在保护谁。 你知道刚才你站起来有多冲动吗?要是惹赵总不高兴,这项目黄了,我这个月白加班了。 ”那句“白加班”扎得我有点发闷。她继续说:“还有,你替我挡酒这件事, 真没必要那么夸张,谁会真的把你当英雄啊?别那么爱装。”“我……”刚开口,嗓子一紧, 一股甜腥味又涌上来,只好重新捂住嘴。门外安静了一下,只剩下KTV走廊里混杂的歌声。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,声音有点急:“你到底怎么了?行舟,你别吓我。 ”我扯了几张纸胡乱擦了下嘴角,拉开水龙头,把脸用冷水拍了又拍。等抬头的时候, 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人看起来比进来时还不体面。“没事。 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拿轻放,“可能胃有点不舒服,一会儿就好。”手掌却一直在发抖。 门终于被我打开。林柚站在门口,风衣领子扣得很紧,妆有点花了, 眼尾那撮眼线像被人擦了一指头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你脸色很差。”“喝多了,正常。 ”我装着轻松,把身体往门框上靠了靠。她皱眉:“我就知道你逞强。”话说到一半, 包间那边有人喊:“林**,歌到你了!你男朋友搞半天了,还不回来继续喝? ”她回头答了一声:“马上。”再看向我时, 眼神已经又切回了职业模式:“你先在这儿待会儿,调整一下,我一会儿过来找你。 别在过道晃来晃去,让人看笑话。”“看笑话”的三个字,让我胸口那点火突然窜高了一寸。 我本想问她一句:刚才在包间里,那几杯酒是为了给谁看?话没出口,喉咙又抖了一下。 我侧过头,对着马桶又干呕了几下,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,吐出的全是酸水。 眼角被逼出一点眼泪,视线模糊里,只看见她后退半步,脸上的烦躁越来越明显。 “顾行舟,我求你别再这么冲动行不行?”她终于压低声音, 把那句压在心里的评价说了出来,“你以为你替我挡酒很帅很伟大?在别人眼里, 就是一个不懂分寸只会装英雄的小年轻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有点冷静。不是酒醒了, 而是被她这句话泼了一盆冰水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扶着墙站直:“那你说, 什么样才算懂分寸?”林柚抿着嘴,眼睛却有一瞬间闪躲。“礼貌喝一点就行, 帮忙缓和一下气氛,你非要硬扛。你要真为我好,就该在赵总面前显得稳一点,不是这么冲。 ”她的逻辑听起来没错。错的大概是我,以为用身体去挡客户灌下来的酒, 是一种值得被看见的爱。走廊尽头,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,车上的冰块在桶里轻轻碰撞, 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我突然有点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“那刚才那些酒,如果我不喝, 是不是就轮到你了?”我盯着她问。她愣了一下,视线落在地毯上:“我有分寸, 我知道怎么拒绝。”“你刚刚看起来挺难拒绝的。”这句话有点重,落地之后,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跟拉满的琴弦一样绷紧。林柚咬了咬唇:“你现在是要跟我吵架吗? 在我客户局上,在我快谈成一个单子的时候?”我闭上眼,胸口一阵钝痛。“算了。 ”我松开扶着墙的手,“你回去吧,别让他们等太久。我一会儿打车走。 ”她迟疑了一下:“你真没事?”“吐点酒,也算给自己醒醒。”我朝她摆摆手, “我太冲动太装了,认了。”这次,是我把那句话说了出来。说出口的时候, 嗓子还带着一点血腥味,听起来格外讽刺。她看了我几秒,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能走路。 确定我还能勉强站稳后,林柚终于转身往包间走去。高跟鞋的声音一点点远了, 最后被包间里新一轮的笑声吞掉。**在冰冷的墙面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 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,屏幕亮了,跳出几条未读消息。一条是爸发来的:“行舟, 最近工作忙不忙?别太累。”一条是银行发的账户变动提醒:“工资已到账。”还有一条, 是一个我已经很久没打开的家族群。小姨在里面发了句:“建国最近胃还好吗?少喝点酒。 ”我有点想笑,笑自己怎么绕了一大圈,又绕回那个“喝酒才像个男人”的老路上。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,最终点开微信对话框,给林柚发了一条消息。“等会儿结束, 我在楼下等你。”发出去不到十秒,那边回了一个冷冰冰的表情:“你先回去休息, 别搞得跟苦情戏一样。”她打完这句话,后面又补了一行:“行舟,你真的不用这么拼, 真的,看着很……用力过猛。”用力过猛。我盯着这四个字, 忽然觉得自己胃里又闹腾了一下。原来,在她眼里,我替她挡下去的一杯杯酒, 不是心疼她的冲动,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表演。而蹲在马桶边吐血的我,看起来, 也许一点都不像英雄。只是一个被教导要“顶上去”的普通男人,在现实的酒桌上, 把自己喝成了笑话。2她的项目签了,我的胃也签了病历我在走廊地毯上坐了十分钟, 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矫情,是在发虚。胃里那股灼烧变成钝痛, 像有人用一把不锋利的刀在里面慢慢转。我把手机扣在掌心,起身的时候腿软得厉害, 扶了两次墙才站稳。电梯镜面里的人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白衬衫皱得不成样, 领口还残着酒味和水渍,脸色灰白,眼睛却红,像被现实揍了一拳还不肯认输。我按了一楼。 KTV门口风很冷。我站在台阶上吸了两口气,才抬手叫车。司机看了我一眼, 声音很职业:“兄弟,喝多了?”“嗯。 ”我懒得解释“喝多了”和“喝出血”之间那点悲惨的差别。车开出去没多久, 我就开始冒冷汗。胃里翻得厉害,我只好把车窗摇下来,冷风灌进来, 把我脸上的热和酒气一起吹散。我侧头看着路灯一盏盏往后退, 忽然想起林柚的那句“看着很用力过猛”。我确实用力了。用力把自己塞进她的局里, 用力扛她的压力,用力装成一个她能拿出去当“靠谱伴侣”的男人。只是我忘了, 面子这件事,在酒桌上是硬通货。在感情里,也可能是。车停在小区门口时, 我腿都直不起来。我刷卡进门,保安大叔皱着眉:“小顾,你脸色不对啊。 ”我摆摆手:“没事,喝多了。”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像廉价借口。电梯到八楼, 我刚出门就撑不住,冲进卫生间吐了第二轮。这次没多少东西,更多是血丝混着酸水。 我盯着马桶里那点颜色,终于没办法继续当硬汉。我给同事老庄发了条消息。 “能不能帮我个忙,送我去医院。”他回得很快:“地址。”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。 茶几上放着我白天买的酸奶,原本打算给林柚晚上应酬回来垫垫胃。现在酸奶还在, 计划已经死了。老庄来的时候穿着拖鞋,嘴里还叼着烟。他一进门就把烟掐了, 目光扫过我惨烈的衬衫和脸色。“你这不是喝多了。”老庄弯腰凑近一点,“你这是喝命。 ”我扯了扯嘴角:“别咒我。”“我哪敢。”老庄把我胳膊架起来,“走,别硬扛。 你这脸,像要给急诊冲业绩。”医院的灯白得刺眼。我坐在急诊椅上,护士问我喝了多少, 我说不清。不是不记得,是不想承认。抽血、挂水、心电图。医生看了一眼检查结果, 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。“疑似胃黏膜损伤伴出血。最近饮酒频繁?”我摇头:“就今晚。 ”医生抬眼看我,眼神里有一种“人类总爱用一晚毁掉身体”的无奈。“今晚也够了。 ”他把单子递给我,“先止血和护胃。回去三个月别碰酒,饮食清淡。再这样, 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跟胃说对不起。”我点点头,忽然有点想笑。 世界上能把“你别作死”说得这么冷静的,也就医生了。老庄帮我缴费的时候顺手问了一句。 “为了谁?”我沉默了两秒。“为了我女朋友的客户。”老庄把缴费单拍在我手边, 声音压得很低:“兄弟,你以后要记住一句话。工作局上,别人只记得你有没有敬到位, 不会记得你吐没吐血。”我盯着那张单子。心里却知道另一句更难听的版本。感情里也一样。 凌晨两点半,我回到家。胃像被人塞了冰块,疼倒是不疼了,只剩下疲。我把药放在餐桌上, 洗了个冷水脸,坐回沙发。手机亮了。林柚发来一张照片。包间里,赵总举着酒杯笑得灿烂, 她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两份合同,角度精心、光线漂亮。配文只有一句。“签了。 ”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像看一张战报。她的战役赢了。 我这个“前线肉盾”被抬回了后方。我回了三个字。“恭喜你。”她没回。我睡得很浅。 梦里全是嗓子里的血腥味和包厢里刺耳的笑声。早上七点半,我被门锁声吵醒。 林柚进门的时候还穿着昨晚那身风衣,发尾有点乱,眼下浮着淡淡的青。 她把高跟鞋踢到玄关边上,拎着包进来,先看到茶几上的药袋。她停住。“你去医院了? ”“嗯。”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声音有点哑,像一夜没睡好。我抬头看她:“告诉你, 你会出来吗?”林柚被噎了一下。她走到我面前,伸手翻了一下药袋,又捏起那张急诊单。 “胃出血?”她眉心皱得很紧。“医生写的是‘疑似’。”“顾行舟, 你能不能别把身体当道具?”她抬眼看我,情绪终于上来了,“你昨晚不回包间, 我就得一个人把场面撑住。赵总那边要是觉得你不给面子,我怎么解释?”**在沙发背上, 轻轻吸了一口气。“你不用解释。”“你完全可以说我身体不舒服。”“你说得轻松。 ”林柚把单子摔回桌上,“你知不知道昨晚赵总说什么?他说你要是不回去, 就是看不起他。”我盯着她的手。她手背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,像被酒杯边缘压过。 那一瞬间,我有点心软。她也不是一点压力都没有。可心软只撑了三秒。“林柚。 ”我喊她名字。她抬头。“你昨晚说我装。”“那你现在急什么?”我声音不高, 却像把刀沿着桌面慢慢推过去。她脸色微变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“你就是那个意思。 ”我把药袋往旁边推开,“你觉得我挡酒,是抢你戏,是影响你项目,是‘用力过猛’。 ”林柚的嘴张了张,像要反驳。我没给她机会。“可你也知道,那些酒如果我不喝, 最后还是要落到你身上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骂我装的时候, 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为什么会站起来?”她沉默了。厨房里冰箱压缩机轻轻响了一下。 房间安静得有点过头。林柚缓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她把包放下, 语气软了一点,“但你要懂一个现实。那种局,拼的不是谁更能扛,是谁更会掌控节奏。 你硬扛,只会让别人觉得我们不成熟。”“我们?”我重复了一遍。“对,我们。 ”她像是抓住一个词,“你是我男朋友,你代表的是我。”这句话像一把钝斧。 不是一下砍断,而是一下一下砸在同一个地方。我低头笑了一下。“我代表你。 ”“那你代表我吗?”林柚愣住。“你昨晚站在门口说我别出丑。 ”“你说谁会把我当英雄。”“你说我爱装。”我把每一句都说得很慢, 像重新把玻璃渣从喉咙里抠出来。“你代表我了吗?”她嘴唇动了动。最后只说了一句。 “我那时候很急。”我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我是真的知道。 她急的是项目、奖金、团队、今年的KPI、她对上对下的脸面。 这些都合理、都现实、都站得住。只是我的血,站不住。林柚走过来,想碰我额头, 被我轻轻躲开。她手停在半空,脸上闪过一点难堪。“行舟,我不是不心疼你。 ”“我只是希望你别用这种方式证明爱。”“那我用什么方式?”我看向她, “用你认可的方式?”她没说话。我起身去倒水,热水壶发出咕噜的声响。我背对着她, 忽然觉得这段关系像一张很薄的纸。平时看着规整。一沾酒,一遇事,就透光。 “以后这种局。”我把杯子放在台面上,声音很平。“你提前告诉我规则。 ”“你要我喝几杯,要我什么时候停,要我怎么配合你演得‘成熟’。”我转过身, 对上她的眼睛。“我可以学。”“但你也要学一件事。”“什么? ”“学会在别人面前要面子的时候,也给我留一点。”她的眼眶明显红了一下。 我没再追着说。人类吵架最擅长的就是把爱吵成证据,把证据吵成判决。 我不想今天就宣判。林柚最后只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。”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 我坐回沙发,胃里那股冷意还在。她的项目签了。我的病历也签了。 这两张纸都写着同一个道理。有些东西,不能再靠“扛”来解决。 3我开始学会不当她的“面子工具人”早上九点,我带着一胃的药味走进公司。 电梯里有同事问我脸怎么这么白。我说“熬夜”。人类社会对“熬夜”这两个字宽容得离谱, 只要你说出口,任何狼狈都能被暂时赦免。工位上,顾行舟打开电脑, 邮箱里躺着一封会议提醒。下午三点,部门要接待一个新客户。 标题写得很直白:需要有人“顶一下场面”。我盯着那行字,胃里又抽了一下。不是疼。 是条件反射。老庄端着咖啡走过来,瞥我一眼。“你昨晚那局还没散魂呢?”“散了。 ”我把药盒塞进抽屉,“散得挺干净。”老庄挑眉。“今晚我们也有局,客户爱喝白的。 ”“你要不直接请病假,省得你胃跟你断交。”我笑了一声。“我不喝。 ”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原来拒绝也没那么难。下午三点的会议室里, 空调开得很低。客户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总监,姓秦,带着两个人。秦总监说话很稳, 气场也不需要酒精加持。讨论到预算环节,秦总监忽然笑着说:“合作是长线, 别搞酒桌那一套。我们看方案和执行。”会议室里短暂安静。 我听见会议桌另一端的主管咳了一声,像是刚收起准备表演的喉咙。散会后, 主管把顾行舟叫到走廊。“今晚秦总监他们要去吃个便饭。”“你跟着去,表现一下。 ”“领导,我胃不舒服。”我说得很直接。主管一愣:“昨天喝酒了?”“嗯。 ”我没说吐血,怕领导把我当人类样本研究。主管皱眉,明显不太满意,但还是摆了摆手。 “那你少喝点,别扫兴。”我点头。“我可以去。”“但我不喝。 |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