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不让碰,那就娶妹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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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手指触到胡丽晶睡衣肩带的那一刻,像过去一千多个夜晚一样, 林凯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下身体的瞬间僵硬。那僵硬细微而迅捷,如同触电, 随即化为一种无声的、全方位的抗拒,在空气里凝固成坚冰, 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暖意都隔绝在外。他悬着的手停顿了几秒,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, 无声地叹了口气,动作熟练得已经没了烟火气。“睡吧。”他声音低哑,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替她掖了掖被角,自己翻了个身, 面朝那面在夜色中泛着冷白光泽的墙壁。胡丽晶在他身后几不可闻地松弛下来,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很快,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,沉入了一个没有林凯的梦乡。夜, 死寂。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倦怠的眼睛,零星地眨巴着。所以,当厨房里那刻意压低的絮语, 像一条阴冷的蛇钻过门缝,溜进他耳膜时,才显得格外刺耳。是他丈母娘王桂芬的声音, 带着一种市井妇人特有的、将精明与粗俗混杂在一起的算计:“……晶妮儿,我的乖女, 妈知道你心里别扭,可这都三年了!你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,算怎么回事? 街坊邻居嘴上不说,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!”一阵模糊的咕哝, 是胡丽晶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回应。王桂芬的声音陡然清晰了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截, 像是在宣布一项既定的决策:“林凯这小子,妈是越看越满意。老实,模样周正, 重点高中的老师,说出去多有面子!这样的女婿,打着灯笼也难找!你可不能把人给晾没了! ”她顿了顿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却带着更尖锐的穿透力:“妈跟你说,这男人啊, 就那么回事。你要是实在……实在不愿意跟他亲近,那也不能便宜了外人! 丽娜……**妹丽娜也大了,出落得那么水灵,性子也开朗……反正都是自家姐妹, 肉烂在锅里,肥水不流外人田!你懂妈的意思不?”“哐当——”卧室里, 林凯的手臂仿佛不受控制般挥过,床头柜上那只印着“优秀教师”字样的陶瓷杯应声落地, 冰凉的开水淌了一地,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破碎而冷硬的光。他没有立刻去收拾, 只是僵直地坐在床沿,静静地听着厨房的动静瞬间消失,然后, 是几声心虚的、蹑手蹑脚各自回房的脚步声。世界重新归于沉寂,但这沉寂, 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。一种冰冷的、带着腥味的真相,在这沉寂中浮了上来。 他维持着弯腰欲拾的姿势,许久,才像一尊解冻的冰雕,慢慢直起身。 窗外稀疏昏黄的路灯光,顽强地穿过玻璃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, 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弧度,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,像淬了毒的刀锋。 二第二天早饭时分,餐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闷死人。胡丽晶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的白粥, 眼皮耷拉着,专注得仿佛碗里不是粥,而是需要破解的密码。她全程没有看林凯一眼, 仿佛昨夜厨房那场决定他“归属”的密谈与她毫无瓜葛,也仿佛林凯这个合法丈夫, 只是餐桌旁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王桂芬倒是异乎寻常地热络,脸上堆着略显夸张的笑容, 一个劲儿用公筷给林凯夹着酱黄瓜和腐乳:“小凯啊,多吃点,你们当老师费脑子, 上班辛苦。”她眼神却像探照灯,不住地在他和女儿之间逡巡, 带着审视、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胡丽娜坐在姐姐对面,穿着件鹅***的修身羊毛衫, 青春饱满的曲线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。她不像姐姐那样死气沉沉, 目光偶尔会大胆地瞟过林凯,带着点属于年轻女孩的好奇, 以及一种更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探究,但当林凯有所察觉时,她又会飞快地垂下眼帘,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,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、动人的红晕。林凯默不作声地吃着, 碗里的粥见了底。他放下筷子,瓷质的筷尾轻轻磕在楠木桌面上,发出清脆而决定性的一响。 桌上三双眼睛,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。王桂芬的笑容凝在脸上。胡丽晶终于抬起头, 眼中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警惕。胡丽娜则放下了手中的勺子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。 林凯没看王桂芬,也没看脸色开始发白的胡丽晶,他的目光越过她们,落在胡丽娜身上, 只停留了短暂的一瞬,便移开,对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,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是否会下雨:“妈,丽晶,”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称呼, 像是在确认某种关系,“既然都是一家人,有些话,我就直说了。”他顿了顿, 感受到空气几乎要凝固的压力,然后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向桌面:“丽晶不方便, 不愿意尽妻子的义务,我理解,也不强求。但妈你说得对,胡家需要传承,您也需要孙子。 既然如此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, 目光再次扫过胡丽娜那张混合着惊愕与羞怯的脸。“那就让丽娜跟我过吧。”“哐当! ”这次是胡丽晶面前的碗碟。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又像是被点燃的**,猛地站起身,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尖锐的噪音。她脸色煞白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,手指着林凯, 又指向一旁懵住的妹妹,声音尖利得刺破了屋顶:“林凯!你……你疯了吗!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浑话吗!”王桂芬也彻底愣住了,张着嘴, 那块准备递过来的腌萝卜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胖脸上血色尽褪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 只有胡丽娜,猛地用双手捂住嘴,眼睛睁得极大,像受惊的小鹿,里面情绪翻涌,是惊骇, 是羞耻, 或许……还有一丝隐秘的、被这突如其来的荒唐决议所点燃的、连她自己都无法辨明的火焰。 林凯看着失态的胡丽晶,看着惊慌的王桂芬,忽然笑了。 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、带着点迁就与无奈的笑,而是一种剥去了所有伪装, 带着彻骨凉意和洞悉一切后的嘲弄的笑。“疯?”他重复着这个字眼,目光像冰冷的探针, 扫过王桂芬青红交错的胖脸,扫过胡丽娜因极度愤怒和某种更深层恐惧而扭曲的面孔,最后, 若有若无地掠过神情复杂、胸口剧烈起伏的胡丽娜。“或许吧。”他站起身, 动作从容地拉开椅子,“可这条路,不是你们早就替我选好的吗? 我只不过……是懒得再绕弯子,顺着你们画好的道,往下走而已。 ”他不再理会身后那片死寂, 以及死寂之后即将爆发的、注定无法收拾的哭闹、咒骂或是别的什么。他径直走向玄关, 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深色外套,手臂伸进袖子时,动作流畅,没有一丝犹豫。 “学校早上有个教研会,我先走了。”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轻轻合上, 有效地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、名为“家”的战场。老旧的楼道里有穿堂风吹过, 带着陈年的灰尘和潮湿的气味。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 而是将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,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身体里某种正在坍塌的东西。 静默了几秒,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,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, 极其珍重地摸出一张边缘已经严重磨损、泛着岁月黄晕的旧照片。照片上, 是两个穿着同样碎花小裙子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并肩站在一栋老式家属楼的单元门口, 笑得一脸毫无阴霾的灿烂。阳光很好,洒在她们稚嫩的脸上,那眉眼,有七八分相似, 正是年幼的胡丽晶和胡丽娜。他的指尖,没有流连于女孩们纯真的笑脸, 而是轻柔地、反复地拂过照片背后。那里,用极细的蓝色钢笔, 写下了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。那字迹,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笔的走向, 每一个转折里蕴含的、彼时的期待:“林凯哥哥,长大后我一定要嫁给你。 ——晶晶”落款的时间,是十五年前,那个夏日的午后,栀子花香气浓郁得化不开, 女孩塞给他这张照片时,脸颊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。风从楼道尽头那扇破掉的窗户灌进来, 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,带着一股蛮横的凉意。他低着头,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 凝视着照片上女孩那纯真而坚定的笑容,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抖动,最终, 化作几声压抑不住的、低哑而破碎的笑声,在空旷无人的楼道里孤独地回荡,比呜咽更难听。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,被压抑逼疯了,口不择言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 从他当年点头同意娶胡丽晶的那一刻起,或者说,从更早之前, 他懵懂地接过这张承载着少女最真挚誓言的照片那一刻起, 他就已经一步步踏进了这个精心编织的、名为“婚姻”的***。现在, 搭台看戏的人嫌情节不够**,亲自下场改了剧本,非要把这出荒诞剧唱到底。那好, 他就陪着唱。看最后,是谁,先唱垮了这摇摇欲坠的戏台,又是谁, 会在这真假难辨的戏码里,彻底迷失,万劫不复。三那场早餐桌上的风暴, 并未如林凯预想的那样,立刻引发胡家的天崩地裂。相反,一种更诡异、更压抑的沉默, 取代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。胡丽晶在爆发之后,陷入了更长久的冷战。 她几乎不再与林凯说一句话,仿佛他是什么致命的病毒。晚上睡觉, 她干脆抱了被子去书房的小榻上,用实际行动划清界限。家,成了一个冰窖,林凯每日归来, 感受到的只有穿过堂院的寒意。王桂芬的态度,则完成了一次耐人寻味的转变。 最初的慌乱和难以置信过去后,她似乎真的开始认真“考虑”林凯那个看似疯狂的提议。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只围着大女儿转,反而开始在林凯面前,有意无意地提起小女儿的好。 “哎,小凯你看,丽娜这孩子就是心细,知道你今天监考,特意给你泡了参茶放在保温杯里。 ”王桂芬端着杯子,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。“丽娜工作上进了,这个月业绩又是支行第一, 领导器重得很呢。”“瞧瞧丽娜这身段,这模样,不是妈自夸, 走出去比那些电影明星也不差……”她甚至开始制造一些蹩脚的机会。比如, 借口家里水管坏了,让林凯去小女儿房间帮忙看看;或者,在林凯周末备课的时候, 让胡丽娜给他送盘水果进去。胡丽娜的态度同样微妙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 只是偷偷打量***。面对林凯时,她会脸红,会眼神闪烁,但也会鼓起勇气, 找些关于学生教育、关于书本上的话题,怯生生地与他交谈。她送来的水果,总是削好了皮, 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。她身上淡淡的、属于年轻女孩的清新香水味, 开始若有若无地侵袭着林凯原本只属于书籍和粉笔灰的空间。林凯冷眼看着这一切, 像看一场编排拙劣的舞台剧。他不推拒,也不主动。王桂芬的暗示,他听着,不置可否。 胡丽娜的好意,他接受,礼貌而疏离。他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, 等待着自己该上场的那一刻。契机很快来了。胡丽晶所在的银行组织年度体检, 查出了她的***有一个形态不太好的结节,虽然初步判断大概率是良性, 但医生建议尽快做微创手术切除,并做病理活检。消息传来,王桂芬先是吓了一跳, 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天赐良机。她在医院里, 当着病床上面色惶然的胡丽晶和一旁沉默的林凯,就开始抹眼泪:“我苦命的晶妮儿啊, 怎么就摊上这事了……这要是有个万一,可叫妈怎么活……”她一边哭,一边拿眼睛瞟林凯, “这家里,没个顶事的男人就是不行啊……”手术安排在一周后。术前需要家属签字。 胡丽晶咬着唇,看着窗外,不说话。王桂芬把笔往林凯手里塞:“小凯,你是她丈夫, 这字得你签。”林凯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笔,没有接。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桂芬, 又扫过病床上肩膀微微发抖的胡丽晶,最后,落在站在病房门口, 同样一脸担忧的胡丽娜身上。“妈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病房的每个角落, “这字,我可以签。作为法律上的丈夫,我有这个责任。”他顿了顿, 感受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像冰冷的手术刀划开虚伪的平静, “签完字,丽娜的事情,就按我们之前说定的办。等丽晶身体恢复好了,该办的手续, 相关Tags:孤独 |








